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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的腰板 不再挺拔
     
    17-03-04 作者:admin 来源:未知 点击:188
     
     

     

      外公年轻的时候,身材高大挺拔,是村里出了名的干活能手。在母亲十五岁那年,外公有幸当上了一名村民办教师。那是他一辈子的骄傲,也是他一生的牵挂。外公是个痴迷于讲台的人,即便是无需上班的时间,他也会借干农活的空当七拐八转地到学校溜达溜达,看看教室的门窗关好没有,瞅瞅有没有需要修理的桌椅板凳。(那时的桌椅都是泥巴、玉米秸搭成的)见到此情景,外婆总会唠叨那句足以让外公心碎的话:“傻子干傻事,不瞅瞅自己只是个民办的小教师,指不定哪天就不让干了。”每每这个时候,外公总会弯下他那挺拔的腰板,蹲在地上猛抽起浓烈的烟卷,直至自己被呛得无法继续才停止。此后的外公,愈加努力,把所有干农活余下的时间都用在了工作上。他一人承担了三个年级的语文教学任务,整个半天又半天穿梭在这三个年级之间。每个下午放学,总能看见外公背着个蛇皮口袋往家赶。夜深人静之时,他便会坐在昏暗的油灯下慢慢地翻阅着从蛇皮口袋里拿出的一本本学生的作业。次日清晨,外公又会背着那个蛇皮口袋往学校赶…… 外婆没法但依旧打趣:“再背上几年,腰都会背弯的,图个啥哟。唉!再说了,你也没机会把腰背弯,恐怕就要下来了。”但母亲那时却坚信外公一定不会走下讲台的。不知母亲的“坚信”是否在外公的心里留下过印痕,但外公也的确因此有过感伤。不过,感伤过后,他照例又会背起那个蛇皮口袋,照例在课堂上绘声绘色,照例能听到家长们的信服与崇敬声……冥冥中,他也始终坚信一个如此热爱学生的人一定会一直站在讲台上的。

      我十岁那年,乡教办领导找外公谈了话。外公始终低着头,默默地听领导说完,过了许久,才回过神说:“好的,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外公用了一天的时间,给他所教的每一个学生都认真地写了留言。他爱这些孩子,他熟悉他们稚嫩的字体,熟悉他们的单纯和任性,熟悉他们甜美的笑容和渴求的目光……可是而今,他再怎么不舍,也得离开。从那以后,外公很少提及“老师”这两个字。外婆和母亲亦是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去触碰他内心的伤疤。我们都以为他在琐碎无边的日子里,会将那些伤痛的往昔淡忘。可是,他还是那样倔强地,在附近学校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突然放下手中的农活,怔怔地走到书桌前,看那一摞摞的教案和课本。他还是那样固执地,不去走经过学校大门的柏油马路,而是要走远离校门的崎岖小道……

      外公这样的习惯,直至在我填写中考志愿时,才终于开始改变。那年夏天,当我把师范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捧到外公面前时,他居然大声唱起了歌,一首很欢快的曲子。但我分明看到,阳光下,那个略显驼背的外公哭了,他的泪水打湿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三年后,我被分配到了一所乡镇小学上班。我把我许多的师范课本赠与外公,他如获珍宝,整齐地摆放在他那些曾经的教案和课本间。日后,他就戴上老花镜,在灯下细细琢磨、品味。起初,我并不十分理解外公为何这样执着。后来,每次我从学校回家,他总喜欢和我聊天,询问我都是怎样与学生相处、交往的;怎样把知识传授给学生的,有没有运用书中的方法与理念。而每次,我将学生的作文本带回家时,他会顿觉无比的欣慰。他总是微笑着坐在我身旁,一本本地帮我翻好放在一旁。我偶尔请教他某个词的用法时,他就立刻一脸的欢喜。当时我以为外公真的老了,才越来越来像孩子一样天真和单纯。再后来,我恍如梦醒:原来,外公在重温过往的教育之梦。不!还想继续他的教育之梦。

      一个阳光温和的春日,我将外公接到我的学校。我请外公听我的课,中间让他给学生讲一些感悟,他竟又恢复到多年前的神采飞扬。我坐在台下,看着身边学生纯真的神情,忽然想起了外公的往昔。原来,老的不是外公,而是时光!它走得如此之快,以至跟在它身后的我们,再也想不起像外公一样——那些被中途撵下车的人,他们曾经是多么地热爱这块圣洁的土地!

      课间,外公在操场上与我的学生们竟手拉手玩起了游戏。夕阳下,我迷恋地凝视着这幅和谐画面:外公的腰板虽已不再挺拔,但似乎又充满了无限的活力。(作者:定远县民族小学 米雪 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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